珞珈山上的鸟

发布时间:2018/9/10 10:39:26

市政府参事 王 曦

  1967年至1968年,中学因搞“文革”而停课。那时我十五、六岁,闲而无事,上珞珈山打鸟成了一大爱好。当时我家住武大九区平房,后窗外就是珞珈山茂密的树林。我几乎每天拿着自制的弹弓往山上跑,风雨无阻,在山林里钻来钻去,找鸟、打鸟,忙得不亦乐乎。虽“枪”法不好,少有宰获,但久而久之,却对珞珈山上的“鸟情”有了一些了解。

  那时,珞珈山上数量比较大的一种鸟是灰喜鹊。灰喜鹊体型硕大,全身灰中带浅蓝,长长的尾巴,尾巴的尾端有一缕白色羽毛。翅膀展开后,也是灰蓝色。它的滑翔姿态甚为优雅。灰喜鹊是群居鸟,每群的数量比较大,一群有好几十只。它们最引人注目的,是其清晨出林和傍晚归林时的庞大鸟群和响亮的“呱呱”叫声。夕阳西下,倦鸟归林,观之令人陶醉。珞珈山南坡下部现北三区居民楼一带,原为山林,曾为大群的灰喜鹊出入之地。

  白头翁是珞珈山上常见的鸟。它不像灰喜鹊那样大群而张扬的生活在一起,而是小群的,三五只的生活在一起。白头翁所引注人目的,一是它的白色头顶,像白头老翁。二是它的叫声。它的叫声响亮、婉转、富有音乐感,而且往往是“对唱”或“对讲”,好像两个人在互诉衷肠或说笑。在武大原九区平房后山坡上的一处洼沟中,有一缕从山上渗出的水流。洼沟为松树、橡树和杂草所覆盖,比较隐秘。那是一处鸟类饮水地。每天下午都有白头翁来此饮水。与清晨它们在树梢上高调的亮相相反,在傍晚来此饮水时它们相当的低调,悄悄的从树上飞下来,落到水边,匆匆地叨几口水,然后悄悄地飞走。除了白头翁,别的鸟如斑鸠,也来此饮水。它们和平而安静地共享着那个隐秘的水源。

  珞珈山上过去有猫头鹰。我在夜林中见过猫头鹰展开翅膀静悄悄滑翔的身影。有几次,我在山林里遇到用气枪寻猎猫头鹰的成年人。我发现他们寻找猫头鹰时,不是向树上看,而是向树下看。如果在树根部发现老鼠的白骨和鸟屎,而且较为新鲜,则树的上端一般有猫头鹰栖息。老鼠骨头和鸟屎是从树上的猫头鹰那里落下来的。老鼠是它们的食物。值得庆幸的是猫头鹰很难打。虽是白天,但它只是孤独地栖息在枝叶浓密的高木乔木之上,且褐色羽毛与身旁的背景颜色相当一致,很难看到它。加之它羽毛厚实,汽枪子弹难以穿透,弹弓更难以撼动它,因此往往只是将其赶飞而己。现珞珈山的猫头鹰似乎已绝迹。

  珞珈山上还有一种常见的鸟,我叫不出其名字。它身形娇小,个子比年幼的麻雀还小,有黑色和黄色两种。过去常见它们一群一群矫健地穿梭于浓密的灌木丛中,一边觅食一边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,忙碌而欢快,像一群儿童在快乐的嬉戏。

  有一种鸟至今在珞珈山上仍然健旺。它就是斑鸠。斑鸠体型像鸽子。褐色的羽毛使它在树林中颇不易为人发现。它的奇妙之处是叫声。那种“咕咕”的叫声,低沉而悠远,好像来自远方山谷或密林深处。然而这是它天然形成的“障耳法”。当你听到这种声音时,它其实就在近处。只要你弄出动响,它就会噗噗地飞起来。珞珈山周边和武大校内建筑物的大量增长,似乎没有危及斑鸠的生存。像麻雀一样,它的生存环境与人类的生存环境重合度较高。这是它的幸运之处。

  珞珈山上最多的鸟,要数麻雀。严格的说,麻雀是在珞珈山周边一带与人类混居的一种鸟类,山上的密林深处见不到它。麻雀可以发出多种音节的声音,这一点像白头翁。但它的声音比白头翁的更加清脆和短促。它没有灰喜鹊那样张扬。早晨,它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,唧唧喳喳地把人们唤醒。夜幕降临,它们默默地钻入路边枝叶繁密的乔木,然后不知所归。与斑鸠一样,麻雀能够与人类共处,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较强。

  有一种候鸟定时光顾珞珈山。人们称之为“蜡嘴”。它的身体是黑色的,嘴是黄色的,看上颇有蜡质感,因此得名“蜡嘴”。它们在深秋时来临,每一群的数量都较大,有几十只。凡被其飞掠的树,上面的果实往往被一扫而光。但愿现在珞珈山的生态环境仍能维持接待它们所需要的水平,继续为它们提供越冬之便。

  与树和花一样,鸟是珞珈山之美的基本元素。仅拿鸟的叫声来说,麻雀和灌木丛中的小鸟的叫声像儿童欢快的歌声,白头翁的叫声像青年人的衷情对话,斑鸠的叫声像中年人的深沉吟唱,而灰喜鹊的“呱呱”叫声则像老年人沙哑而富有苍桑感的述说。在珞珈山上,每天各种鸟类都在这样演奏着一部多声部的大合唱。

  当时的武大,“文革”正酣,成人们或疯狂于或恐惧于政治运动,无心欣赏珞珈山之美;而像我这样的初中学生,无学可上,却整天在山林中与鸟打交道,浸染于山林之美而不自知。念此心中不禁五味杂陈,不知如何表达是好。